肃肃兔罝(2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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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“正是。”云弥走近,将陶质托盘搁在案上,稍稍偏过脸,“敬请殿下品茗。”
  她是女眷,他是同辈郎君,虽然可以在场侍奉,但魏瑕是不需要向她介绍客人身份的。明面上她完全可以不认识他,这称呼一出,让两个人都难受了。
  她显然变坏了——这成为君臣二人难得的共识。
  魏瑕有点恼。他当然看出自己这女儿越发肆无忌惮,不请自来就绝不是她以前会做的事。在他眼里,跟示威没有区别。
  李承弈则是的的确确有些羞,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惭愧。对面坐着给自己下美人计的人,旁边是他中计的证据。
  个中滋味,实在难以缕清。
  但还是伸手接过茶盏,勉强保持疏离语气:“谢过叁娘子。”
  幸好啸捷不在。他噗嗤一声事小,但会让除了他以外的人都陷入沉默。
  轮到李承弈和云弥一瞬间心有灵犀。
  “方才殿下说,”魏瑕清了清嗓子,“是要问些契丹事。”
  云弥只垂首,续点案后茶炉。
  “是。近日翻阅秘书省所记,知当年定襄事,除却薛将军力挽狂澜,亦有魏公去信外交契丹之功。”他必须非常努力,才能不去看那只正好朝向自己的小耳朵,“只是遍寻典籍,都甚少见相关记述,到底不得而知。”
  “这是自然。契丹一族崛起不过百年,又久经流离,中原史家现今对其知之甚少。”魏瑕正经说话时,还是有几分儒雅,“据传契丹族人托生于东汉鲜卑宇文后裔,早期分八部,各讳悉万丹、何大何、伏弗郁、羽陵、日连、匹絜、黎、吐六于……殿下不必强记,这不大要紧。”
  “魏公但讲无妨。我记得住。”
  悉万丹、何大何、伏弗……什么来着?云弥歪头,不动声色看他一眼,很是认真的模样。
  他眉骨和鼻梁都生得挺,适合所有专注时会有的神情。皱眉好看,凝神好看,思索也好看。
  看吧。云弥在心里对自己道,这就是为什么你记不住。
  “瞧我,忘了殿下少年时就过目不忘。”魏瑕假意抚一抚胡子,“八部长期错居杂处,因着人口不多,各部通婚也很是混乱,久而久之,便不大有分别了。前些年间,便形成了大贺氏联盟。胡人心性殿下是清楚的,部落气候一盛,不南下耀武扬威劫掠一番就心痒。”
  “是。实在可恨。”
  “但比起突厥,此部不足为惧。先帝朝叁十七年,契丹酋长大贺咄罗率军进攻平州,被我大殷儿郎俘获数万,损失惨重。之后就修书求和,又遣使进攻名马丰貂。臣难得机灵一回,便让人将此事添油加醋报给当时的突厥可汗处启。处启大怒,契丹族人失去突厥庇护,归附就诚心许多。”魏瑕说着,不忘露出谦逊表情。
  李承弈今天很给他脸:“先魏公就曾出使西域各国,结交亲邻。上辅果然承袭其能,居功至伟。”
  他都是魏公来魏公去,几乎没叫过魏瑕上辅,因为不大愿意。
  云弥仔细看着茶泡,他的礼节真是可进可退。
  “也正是因为打过交道,那年定襄、灵州先后告急,臣忧心薛将军独木难支,便写信联络契丹部落,恳其出兵漠北突厥左贤王部,在后方加以掣肘。”魏瑕被喊得很舒服,便又笑了一笑,“虽说契丹本就不愿突厥一味坐大,陛下也怕异族联手,这样做自然要考量许多。不过前一年冬天冷,突厥内部牛羊不够,没少向附属部落索要,牧民本就怨声载道。那时契丹王后又是先帝所派的宗室汉女——殿下可能有所不知,在契丹族内,王太后、王后乃至后妃,皇族女子是被允许参与政事的。”
  太子再怎么说,也是整日浸润在两仪殿和政事堂里成长的,该有的得体、周旋、不动声色,从来一分不少。即使云弥就在跟前,这么久了也不见他表情动一下。
  然而魏瑕无比精准地看到,说到女子参政一句时,他的目光第一次飘了一寸。
  心中的震动难以言喻——这位储君,他此刻在想什么?
  他是抵触这般风俗,还是在想,以后身旁站着的人也要这么做?又或者,已经选定了足够信任的人,所以希望她能做到?
  魏瑕蓦地抬起茶盏,挡住神情。
  “原是如此。”李承弈垂眸,“史书潦草带过,今日方知前后始末。多谢魏公指教。”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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