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章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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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季桓狼狈地移开视线,落荒而逃。
  他几乎是跑回了图书馆三楼,将自己重新锁进那间令人安心的研究室。他大口喘着气,后背抵着冰冷的门板,心脏还在疯狂地跳动。太荒谬了。他想。那只是一个同名的巧合,一个和他研究的那个鬼魂毫无关系的人。可为什么仅仅是一个对视,就让他产生了那种仿佛被看穿了灵魂的战栗感?
  他走到书桌前,摊开那本《汉末英雄记》,看着那副从古画上翻印下来的吕布画像,又想起了刚刚体育馆里那张鲜活的、充满了压迫感的脸。一张是沉寂于历史的墨迹,一张是洋溢着生命热度的现实。
  “季桓,还没回去?”一个声音在门口响起。
  季桓回过头,是陈宫。同系的博士生,主攻政治哲学,学生会的副部长,一个永远一丝不茍、仿佛用圆规画出来的男人。陈宫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,走了进来,目光落在了季桓的书上。
  “还在看你的吕布?”陈宫的语气里,带着一种他惯有的学术优越感,“一个有勇无谋的匹夫,一个纯粹的政治投机者。我不明白,你为什么对这种缺乏复杂性的研究对象如此着迷。”
  “每一个生命都有其复杂性。”季桓淡淡地回应。
  “或许吧。”陈宫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,“不过,今天的活体样本倒是比史书上的有趣。我刚刚作为学生会代表去给射箭队送慰问品。那个吕布,你知道他跟我说什么吗?”
  季桓没有问,但他知道陈宫会说下去。
  “他说,‘东西放下,你可以走了’。”陈宫模仿着那种简洁而傲慢的语气,随即失笑道,“一个纯粹被力量与荷尔蒙支配的身体,就像古希腊的雕塑,就算有其审美价值,但终究是空洞的。他的存在,就是为了印证柏拉图的理论——一个理想国里,不需要这种无法被理性驯服的战士。”
  季桓沉默地听着。他知道,陈宫和他说这些,不过是想炫耀他与那个“吕布”有了接触,而这种接触,又再次印证了他学术理论的正确性。在陈宫眼里,吕布是一个可供解剖的样本。而在他季桓眼里,吕布是……他自己也说不清。
  “对了,”陈宫像是想起了什么,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工作证,递了过来,“下周的校史档案室整理,人手不够,你周六也过去一趟。算是学生工作,有补助。”
  说完他便转身离去,留下一室的寂静,和那张冰冷的工作证。
  周六。校史档案室位于图书馆的负一层,阴冷,潮湿,终年不见阳光。季桓熟门熟路地走了进去,和管理员打了声招呼,便开始整理一架摇摇欲坠的、堆满了旧校刊的铁架。这是他喜欢的工作,在被时间遗忘的角落里,与故纸堆作伴。
  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,听着纸张翻动的沙沙声,浑然不觉时间的流逝。直到头顶的灯光被一个高大的身影完全遮蔽。
  季桓抬起头,瞳孔在看清来人的一瞬间骤然收缩。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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