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好飞,好好活(2 / 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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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“……我们收到命令,明早所有还能飞的BF-109,掩护西线指挥部剩余人员,飞往比利时。”他抬起眼,目光灼灼。“运输机还可以多带一个人。”
  他还在给她一条路,一条可以逃离这地狱的路。可她已经做出了选择。
  “我有我的考虑。”她只能这样说,声音干涩极了。
  约阿希姆盯着她,那双眼睛像被打碎的玻璃似的。“你真在考虑?考虑跟着那疯子去柏林?”他声音陡然拔高,又强行压下去。“那我呢?我今天求了中队长整整两个小时,手上有通行证,我可以——”
  “我不能跟你走,约阿希姆。”
  这话出口的瞬间,她看见他脸上的表情凝固住。“为什么?因为他是克莱恩的朋友?还是因为…你其实也……”
  他没说完,但女孩听懂了戛然而止的后半句,你其实也愿意跟那个浪荡子走?
  “不是的。”她急忙摇头,眼眶又不争气地发起热。“不是你想的那样。”
  女孩慌乱的反应,瞬间触动了飞行员敏锐的神经,大男孩逼近一步。“你有别的计划,你根本不会上那趟车,对不对?”
  “约阿希姆……”她声音干得像沙漠里挤出的最后一滴水珠,“别问了。求你了。”她不知道该不该把计划告诉他,但是多一个人知道,就多一分风险,对谁都是。
  这个“求”字说得很轻,却裹着破碎的哭腔。约阿希姆的表情僵住了,他望着她微微颤抖,却倔强抿紧的唇线,那股燃烧的火竟嗤一声被浇灭了。
  余下的,只有沉甸甸的无力感,那种无论怎么争取,都抓不住分毫的无力。
  “我本来想……”他的声音低下去,自嘲地笑了笑,“比利时虽然也乱,但至少…现在看来…你不需要了。”
  俞琬的心脏被轻轻一揪,眼前的娃娃脸,哪怕褪去了婴儿肥,哪怕领口别着最高荣誉的勋章,骨子里还是那个会赌气说“我再也不理你”的大男孩。
  “约阿希姆,”她声音软下去,像哄孩子似的,“谢谢你。真的。”指尖微微蜷缩,她知道接下来的话可能会像刀子,却不得不说下去:“我不跟你走,不是不信你。是……我有必须完成的约定。”
  “又是他,对吗?”苦涩的笑在他嘴角绽开,“克莱恩。永远是他。”
  “不只是他。”女孩张了张口,“还有……我自己。”
  这个“自己”说得极轻,却重若千钧。她不是被谁逼迫做的这个决定。
  “那……你保重。”他笑了笑,转身走向门口,仿佛每一步都踩在泥淖里似的。
  俞琬看着他的背影,浅金色的发梢还在滴着水,这画面忽然与记忆重迭起来。她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情形。那天暴雨初晴,他走进诊所时疼得龇牙咧嘴,却在她伸手给他做检查时,绽开笑容来,像个没心没肺的少年。
  后来熟了,他总和自己说起上海的事,说他还记得夏天的知了叫得人心烦,黄浦江上的汽笛声能传出好几里。
  “我最想念生煎包。”有一回,人躺在诊床上疼得脸色发白,却还认认真真和她比划。“底脆、皮薄、一咬溅汁的那种,柏林没有,巴黎好像也没有。”
  俞琬当时笑了,轻声应:“有的,拉丁区有家小店,老板宁波人。”
  他眼睛亮起来:“真的?在哪条街?”
  她说了地址,他倒真记在随身的小本子上。
  两个曾在东方的同一片天空下长大的孩子,又在欧洲的战场狭路相逢,可从今往后,怕是不知道什么时候,还能不能再见面了。
  “等等。”她突然叫住他。
  他倏地停住脚步,没有回头,但肩线绷紧了。
  俞琬快步跑进里间,踮脚从药柜最上层取出那个藏青色小布包,这是她下午时准备的,里面是两盒磺胺粉,叁支麻醉注射剂,前线最急需的东西,用麻绳系紧了,递过去。
  “带着。磺胺,吗啡止痛,你们……用得着。”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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