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节(3 / 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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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明慧娘自己从未这般笑过,盯着那小像,她不由得怔住。棚子边响起窸窣脚步声,那使女煎好了茶,端了过来。她忙将那小木雕藏进袖里,再也无心看景吃茶,叫使女收拾好账簿,一起下山去了。
  回到卧房里,她又忍不住拿出那木雕仔细赏看,恍然间,竟觉得所雕这女子是另一重人世中的自己。在那重人世里,父疼母爱,家境和裕,无须惊怕,不必冷心??想着那个自己,她不由得也露出了笑。但心头旋即升起疑云:这是何人所雕?为何会丢在桌下?
  在山上,除去使女,进到棚子里的,只有那几个交漆的工头。难道是工头中的一个?她极力回想,却猜不出是哪一个。
  这之后,再到山上记账,她开始细心留意,却未能找出那人。半个多月后,有天记完账,桌下又出现一个布卷,里头仍是一个小小雕像,雕的依旧是她,只是笑得越发欢悦。
  她忙回想那天情形,只有一个工头数钱时,失手跌落了一串钱,俯身去捡了起来。那个工头似乎叫盛力。
  四、川药
  鲁仁驱赶牛车,将张用载到了金水河边一个小院里。
  寒食那天,一个中年汉子来到他药铺,瞧身形面相,年纪不过三十左右,鬓发却已花白。那人说有件要紧事,将他唤到没人处,压低声音说:“我知你儿媳尸首去了哪里。”
  他听了,头顿时一嗡,几乎昏倒。
  那人却冷着脸,等他略略平复后,才又开口:“你得替我做一桩事。”
  “什么事?”
  “捉一个人。”
  “什么人?”
  “作绝张用。”
  “这等事??我??我做不来。”
  “杀人都杀得来——”
  “你??”
  “莫要多话。绑了那人,堵住嘴,装进麻袋里,送到西城外十五里,过演武庄递马铺,金水河南岸有个小宅院,门前种了几株大香椿树。这是钥匙,你将那人锁到房里后,在院门上插一根香椿枝。”
  那人将一把钥匙塞到他手里,转身便走了。鲁仁愣在那里,半晌都动弹不得。
  他从未做过亏心事,儿媳之死已让他日夜难安,如今竟有人以此来胁迫自己去做那等事。这时他才明白,儿时父母常叮咛那句话:“人生在世,一步都差不得。差一步,便是千差万错。”
  他想去官府自首,将全部罪过都揽到自己头上。但一想,官府自然不会轻易相信,若是盘问起来,略有错讹,便会牵扯出儿子。儿子如今时常痴痴怔怔,哪里经得住审讯。
  他千思万想,想到了一人。那人是汴京三团八厢中的一个厢头,这左一厢是他地界,手底下有上百个强汉无赖。鲁仁也时常受这些人勒讨钱物。前年,这厢头的一个爱妾难产,落下息胞之症,急需川牛膝和药。京城各大药铺却偏偏都缺货。鲁仁一个老主顾正巧运了一船川药来,里头正有川牛膝。鲁仁忙叫儿子急送了些给那厢头,救了那爱妾的命。那厢头封了一份大礼,亲自来道谢,并说遇到难事,一定去寻他。鲁仁却哪里敢去触惹这等人,只是唯唯点头。
  如今遇到这等烦难,为了儿子,他只得去求那厢头,又不敢将事情说透。那厢头见他话语含糊,有些着恼,却仍给他指派了一伙人。鲁仁去见了那伙人,竟是几个侏儒、一个哑子、一个跛子。他大失所望,却再无他路,只得将事情交托给那侏儒头儿。没料到这群侏儒竟做成了这桩事,虽说临时反悔,多讹了三十五两银子,毕竟远胜过自家去动手。
  前几天,他瞒着儿子,已来这金水河边寻踏过路径,见那个宅子只是寻常农家小院,隐在几株大香椿树后,这一带又极僻静,左右并无邻舍,他才略放了些心。这时天色已晚,路上也没了行人,更不必担心被人撞见。
  只是,这牛车虽是他药铺里载货的,他却从未赶过。加之天黑,路又不平,磕磕绊绊,费尽了气力,才算来到那院门前。他取出钥匙,手臂酸累,颤个不住。半晌,才打开了锁。他忙牵拽牛绳,将车拉了进去。
  幸而张用一直在麻袋里睡觉,一路都未发出声响。他想起那人吩咐,得将张用的嘴堵起来,却不敢解开麻袋。又想,是否该将张用搬进房里去,可凭自己气力,恐怕搬不动。再一想,牛车不能丢在这里,还是得将张用搬下来。可万一惊醒了他,嚷叫起来,如何是好?
  他正在犹豫,忽见那麻袋动了动,随即听到张用在里头嘟囔:“饿了。”他吓了一跳,没敢应声。张用却提高了音量:“我饿了!”
  他越发慌了,不知该如何阻止。今天出门时,他想着荒郊野外不好寻食店,倒是带了干粮和水,并没吃几口。但若拿给张用吃,便得解开麻袋,这万万不可。
  “你姓鲁?”张用忽然问。
  他惊得头皮一炸。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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