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7章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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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和尚点头笑道:“神魂归位,分毫不差,这件事算妥了。”
  “是吗。”道士又捻起一颗棋子,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在问对方,“万事万物究竟是依天命,还是依自己的意志而前行呢。”
  竹片碰击的清脆声响彻耳畔,明月高悬,水声澹澹,似有溪流起伏摆动,不断自身侧涤荡而过,却寒凉刺骨。似梦似醒时,一股淡淡梅香随风而来,她心口隐隐刺痛,拼命挣扎着醒来。
  睁眼只见苍穹辽阔,空无一物,仿佛从一场长久的幻梦中初醒。
  第七十一章
  周词整整病了三日,高热不退,始终在半梦半醒、似是而非间徘徊,小满的丧事便由宋柳忆和阿七一力操办了。
  到回祖坟落葬那天,周词初愈,阿七陪着坐马车返回清河镇。他已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在浑浑噩噩中上的车,一路颠簸许久,车轮前脚才刚驶入清河镇,头顶闷雷滚滚,乌云密布,大雨竟不由分说地倾盆倒下。
  阿七用袖子遮在头顶,眼里顿时涌出泪花:“少爷你还记得么,少夫人进门那天也下了那么大的雨。”
  周词眼中浮上了一丝光华,他仿佛被大雨浇醒了半分,任由雨水扑面而来,仰头呢喃:“历历在目,怎敢相忘……”
  快马在雨中疾跑,比预想的提前到了周家老宅。
  周词推门,宅邸一片空落,可明明空无一人,恍惚中又仿佛见到一个欢快的身姿从眼前闪过,时而靠在窗棂边,时而跳上老榕树。屋里是她,桌旁是她,廊下亦是她,目光所及,处处有她。
  周词心间猛地抽痛起来,扶住门框缓缓蹲坐下去,自那日之后他常常这样,他知道,一定是明珠损伤的缘故。
  心只剩一半,人又如何完整。
  临近傍晚,雨才停,阿七去从镇上雇了两三人相帮,在矮山上挖了个方方正正的大坑,周家祖坟的土地泥泞不堪,里头生了不少荒草。
  阿七弯着腰一丛丛拔了,随后问周词是否现在下葬,但他恍若未闻,呆立在一旁,目光缓缓从每座坟茔上扫过。
  见他不语,阿七只当是默许了,况且一大口棺材再搁置下去也不合适,于是点点头让人一起将土填埋上。
  谁知刚动了几铲子,周词忽然三两步跃入坑中猛推棺盖,众人大惊,连忙七手八脚把他抬了起来。
  周词挣扎道:“她为何没从里面出来,打开让我看看!”
  阿七一惊:“少爷你说什么?”
  周词横眉只说了两个字:“打开。”
  阿七看他这副模样,忍不住哽咽道:“少爷,少夫人真的已经……”
  “打开!”周词还想跑回棺前,几人伸手阻拦,将他隔绝在土坑之外,他喘着粗气停下来,本以为他还要硬冲,却不料周词毫无预兆地转身跑开。
  他半身泥泞,奔至一里外的湖边,岸上栓着曾经与小满同乘过的那条小渔船。
  周词解了绳子,船身缓缓荡开碧波向湖心划去,远山云色稀薄,他一人飘荡在湖中,空旷寂静,天地间仿佛只他一人。
  年少时,偶遇烦心事,他便来这儿坐一会儿,看云看山看遥遥天边,心情就会好许多。可长大后每每来此处,无论坐多久也再不能排解愁绪,人的一生总是越走越沉重,得到的渐少,失去的愈多,最后孑然一身,茕茕一人。
  天上又飘起小雨,温柔细密,像手掌轻轻覆发丝与衣料上,不知是在劝慰还是一同难过。
  他迎着这雨,鼻子一酸终是忍不住哭了。
  说来也怪,自小满离开,他纵使肝肠寸断也流不出一滴泪,如今回忆仿若底下这一池湖水,风平浪静之后,一波波一幕幕重又涌现。
  生死离散两茫茫,为何上天心狠,总拆有情人。
  孤舟之上,他微曲着背脊掩面痛哭,四野无声,谁人可知,唯有群山回应。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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