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会逃(3 / 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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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他这才意识到,现在已是凌晨了。
  金发王牌飞行员欲盖弥彰地咳了一声,脸上也微微发热。这是他活了二十多年,第一次单独呆在一个女孩子家里,而且一呆就呆到了三更半夜。
  方才靠近时,她的脖颈透着一股甜腻的玫瑰气息,清浅却勾人。浅金发男孩一回想起来,呼吸不禁又急促了些。他调整了一下坐姿,胸口微微起伏。
  自己不能再待下去了。那些自认识她之后,就偶尔会造访他梦境的滚烫画面,此刻全都挣脱了束缚,在脑海里鲜活翻涌。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,那声音,他怕她听见,更怕接下来不受控的思绪会吓坏了她。
  约阿希姆凝视着她困倦侧颜许久,嘴角忽然勾了勾,那笑容里带着飞行员特有的玩世不恭,却又掺杂着几分认命般的自嘲似的。
  “行。”眨眼间,大男孩就恢复了人畜无害的娃娃脸模样,“我这两天都在巴黎。只要你想好……”
  但他没有走向那扇摇摇欲坠的大门,反朝候诊区那张长沙发走过去,飞行夹克被随意甩在扶手上,露出挺括的白衬衫。
  “今晚我留在这里。”
  “不,你…..”女孩的困意被这句话驱散了些。
  “我说了,我留在这里。”他打断她,声音轻柔却不容置疑,“至少等到有人来修门。或者……”他背对她的身影顿了顿,“等到你觉得安全为止。”
  他说话间那么自然,像个关心则乱的朋友,可女孩分明能感觉到那句话底下的执拗,他不是在和她商量,却更像陈述一个即将发生的事实——他不会走。
  俞琬怔怔望着他,不知是不是光线的缘故,几月没见,娃娃脸的轮廓锋利了许多,连带着说话做事也…..这就是战争吗?
  这让她心里某个地方微微发紧。
  但现在,她累到已没力气去分析那些复杂的为什么,她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。女孩扶着扶手,一步一步挪上楼,每走一步,脚踝传来的微痛,都让她想起君舍扣住她手腕时的蛮横力道来。
  换上睡衣,跌进羽绒床垫的怀抱时,俞琬恍惚间像是回到了官邸那个洛可可风格的卧室里。
  她想起克莱恩离开前那个清晨,他的湖蓝眼睛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深,男人捧着她的脸,指腹珍而重之擦过她眼下泪痕。
  “要是我回不来......”他忽然笑了,那种她最熟悉的,透着点儿痞气的笑,“我就变成幽灵回来找你,天天半夜来敲你的窗,烦得你睡不着觉。”
  当时她又哭又笑地捶他,可现在想起来,每个字都像根根冰凌扎在心口似的。
  女孩蜷在角落,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了茧,可寒意还是顽固地渗出来。她以为自己会被冻得失眠,意识却像沉入深海的石头,一点点往下坠。
  克莱恩……她看见他站在燃烧的森林尽头,穿着那身军装,他朝她伸出手,双腿却像陷在泥沼里,每向前一步,就有更多的鲜血从制服下渗出来,染红了脚下的土地。
  别过来,她在梦里喊,危险——
  可他只是望着她,隔着漫天硝烟,那个总带着点痞气的笑容又浮现在嘴角。
  等我,他的唇形无声地说。
  俞琬猛地坐起身,心跳快如擂鼓,她抱紧膝盖,把脸深深埋进去。
  眼泪又来了,棉质布料很快洇湿一片,“别哭。”她咬住手背对自己说,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,可人有时候就是这样,理智知道该怎么做,心却蜷在另一边,不听任何人的指挥。
  娃娃脸那句话,恰在这时像远古诅咒般刺进脑海来,“….他没把你的安全放在心上”。
  不,心里有个更大的声音立刻反驳。她想起克莱恩怎样小心翼翼把奶油抹在她鼻尖,空袭警报响起时,他第一个动作永远是把她护在身下,用脊背隔绝所有的恐惧与危险。
  他不是那样的人,你比谁都清楚他不是。
  窗外的炮声震得玻璃嗡嗡作响,现实如冰水浇下来,巴黎正在沦陷,而自己的犹豫不决正在一点点消耗逃生的机会。
  不管为了什么,火烧过来之前,都得先离开这里。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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